考。她根本没意识到,刘协方才的沉默里,藏着的是同样的恐惧。他也在赌,赌这条路比同归于尽更值得。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碎,“臣……臣……”她想谢恩,想说“臣万死难报”,想说“陛下大恩大德”,可这些话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她此刻真正想说的,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自己也好像不知道。
刘协望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哭什么?”他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朕又没欺负你。”袁书泪水流得更凶。
她神思恍惚地离开了行宫,下卯后回到大将军府,也不知道该如何告知袁绍此事,她怕袁绍因此先发制人,直接想办法除掉那如利剑悬于头顶般的天子,那刘协因她而放弃的杀手锏,便成为她永生的愧疚。可若是不告诉阿兄,如此要紧之事,若天子只是权宜之计,仍要用此除掉阿兄,便会打阿兄个措手不及,那阿兄必是大业堪忧。
袁书站在袁绍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感觉自己像一尊被困于义与爱之间的石像,进不了亦退不下。最终,她还是迈步进入。
袁绍正在处理各类事务,见袁书进来,那双看向她总是充满宠溺的眼便落在了她身上。她的欲言又止与慌乱在熟悉她的袁绍眼中格外明显,他急忙开口问道:“阿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袁书的万千情绪在见到自己依赖的阿兄顷刻迸溅,就像受尽委屈的幼童扑进了为他做主的亲人怀中。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袁绍见状,丹笔一扔,落在奏章上,洇成一坨不规则的红痕。他冲过来扶她:“阿卯,这是怎么了?”一把将她拉起顺势揽进怀里。
“阿兄,书犯下大错了……”她一五一十地把昨夜及今晨发生的事告诉袁绍。
袁绍抱着她,轻抚她脊背,为她舒心,面色低沉:“没事的,阿卯,都是小事,有阿兄在,不用担心。就是有一事阿兄不明,你为何会把天子认成阿兄?”
袁书心如擂鼓,这是她唯一骗袁绍的细节,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心里惊惧该不是阿兄发现自己说谎了吧。
袁绍接下来的问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你昨日吃食饮水可有任何不妥?”
袁书蹙眉,细细回想着,“并无……”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香,是焚香,东厢昨夜的焚香味道很新奇,闻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我以为是安神香,并未多想,想来香可能有问题。”
袁绍面色愈发阴沉:“这小皇帝,心思真是歹毒,竟对我家阿卯下药。”
“阿兄……可不可以不杀他?”袁书突然小心翼翼道。
袁绍看了怀中人一眼,想来她确实可怜那阴险小皇帝,并且今早他也确实放了她一码,虽然小皇帝可能只是没下好同归于尽的决心,但在善良的袁书看来,她此举便是背叛刘协的好意。
他叹了口气,若是他先下手为强,阿卯虽不会怨他,但却会自责愧疚一辈子,他又怎么忍心阿卯囿于痛苦,“阿兄不杀他。”他说,“阿兄答应你。”
“可阿兄也不会让他有下手的机会。”袁绍声音低沉,杀伐决断,“从明日起,他会被人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阿兄的眼睛。他若安分,便相安无事;他若敢动,阿兄……”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阿兄会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阿兄,你真好。”袁书轻声道,她也知道袁绍是为了自己,才给刘协留了条生路。
翌日,袁书照常入宫,她行礼奏事,一切如旧。刘协看着她,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临走时,她放下一碟点心,说是邺城新出的花样,让他尝尝,刘协接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来了,她对他好,她待他与从前一样,甚至更温柔了些。这些,都是她心里有他的证明。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唇角微微弯起。
他信袁书善良,她那样干净美好的人,怎么会背叛对她好的人?
他信袁书已经是他的人了,一个女人,和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心就会跟着走,她那反应,分明是心里有他。
他信袁书是受害者,她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是被袁绍那个老奸巨猾的匹夫蒙骗的。
他信袁绍对她不是真爱,那种占有,那种控制,分明是把人当玩物。
他信袁书不敢告诉袁绍,他太懂男人的占有欲了,一个男人若是知道自己禁脔的女人成了别人的人,会怎样?她那么善良,怎么忍心让袁绍承受那样的痛苦?怎么敢让事情走到那一步?她不敢的。
他全信了,每一层,都是他十五年人生里,用血泪换来的真理,他信得那样深,那样笃定。
他不知道的是,袁书心里确实对刘协有愧,可她更怕兄长们有事,她愿意一辈子背着这份愧疚,只求兄长们平安。
刘协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聪明,是因为他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爱长什么样。他以为善良的她不会背叛他,他不知道,善良的人会优先选择她最爱的人。他以为她在靠近他,他不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