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开始发疼。
他推开车门,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他想走过去,想告诉她:元宝,姑父在这里。
可下一秒,林妧突然抬手擦干了脸,站了起来。
她很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握着拳头,小声给自己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深吸一口气。
程景川站在车边,没有再往前走。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元宝正在学一种没有他的活法。
这是他亲手逼她学会的,他应该高兴。
事实上,他也真的很骄傲。
可人有时候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尚。
他希望她长大,希望她独立,希望她不再依赖任何人。
可当她真的开始不需要他,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舍得。
uber来了,林妧上车。
程景川重新坐回车里,一路跟着她回去。
林妧走到公寓门口,刷卡进去之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身后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什么都没有。
程景川坐在远处的车里,没有动。
林妧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进去了。
车里很安静。
程景川垂下眼,忽然有些遗憾。
他其实希望被她发现,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后来林妧毕业,回国,进华晟。
程景川隐约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没有阻止,甚至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想,也许有一天,元宝真的会穿着职业装,拿着自己的项目,坐到他对面。
不再是十六岁缩进他怀里叫姑父的小姑娘,也不是十九岁哭着离开他的林妧。
而是以另外一种身份,堂堂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他想见到她。
所以后来,她真的一步步走进这个世界,他始终没有伸手。
直到她进了谢氏,直到s市那杯酒。
那天晚上,程景川其实就在医院外面。
他待了一天一夜,没有进去,他知道谢承骁在里面,也知道她已经脱离危险。
第二天,他亲眼看见林妧从医院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白,却已经能和谢承骁说笑,谢承骁就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姿态很亲密。
程景川隔着很远看了很久,最后没有下车。
他第一次想,或许元宝真的不需要自己了。
当天,他开始清理s市的人,有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有些人,是他亲自动的手。
可真正让他不安的,并不是谢承骁。
是齐砚洲。
齐砚洲注意到元宝了。
程景川一开始拿不准他的意思。
可他太了解齐砚洲。
所以他更清楚,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任何人产生兴趣。
他怕齐砚洲伤害她,也怕齐砚洲利用她。
直到他知道林妧决定去洲衡。
那一刻,程景川终于明白了,齐砚洲是冲着他来的。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
程景川站在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
苏黎世,洲衡,齐砚洲。
还有八年前那些被他亲手压下去的东西。
第一次,程景川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拦住元宝?凭什么?告诉她齐砚洲不能信?
那天在车里,她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她一定会问为什么。
而只要他开始回答第一个为什么,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林芳,直到八年前。
直到她发现,所有人都知道一些事情,唯独她不知道。
可继续藏呢?
程景川闭上眼。
他又想起纽约的那个晚上。
想起躺在自己怀里,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林妧。
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愿意再回忆那一幕。
他可以让她恨他,可以让她离开,甚至可以接受她爱上别人。
但他不能再赌一次她的命。
程景川睁开眼,把烟摁灭,然后拿起手机,电话拨给了盛和。
“新城项目下一轮协调会,时间调整。”
对面愣了一下:“程先生,您是说——”
“三家资本的主代表都要到场。”
“包括洲衡?”
“包括。”
“洲衡那边现在人在苏黎世,可能需要——”
“那就让他们从苏黎世回来。”
程景川声音很淡:“我也会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明白。”
程景川挂断电话。
他在苏黎世放了人,可那是境外。
齐砚洲在那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