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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蕙是博学之人,一眼就能分辨。
&&&&宫人们自然已经布置好了她的房间,不过和其他伴读没有区别。可等应邀到姜雪宁屋子里来看时,便轻而易举发现了二者之间那巨大的差距,鸿沟天堑,于是对自己这妹妹在宫内的受宠程度,有了十分直观清晰的了解。
&&&&姜雪宁已经换下了那一身繁复的宫装,只着简单的天青缠枝莲纹百褶裙,连先前费心绾成的发髻都打散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有几缕被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缠着,打成了卷儿。
&&&&她只用着点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姜雪蕙。
&&&&姜雪蕙坐在她的对面,倒是平静如水,道:“你让我入宫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姜雪宁面前摆着一张琴,却不是蕉庵,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琴。
&&&&她伸出手指来轻轻拨弄了一下。
&&&&听见那颤动的音韵时,才好整以暇地道:“都到这宫里来了,也确带了那一方绣帕,大姐姐要说自己半点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入宫,可也太虚假了些吧?”
&&&&姜雪蕙于是低头看那方绣帕,便轻叹了一声:“你对我有多恨,我们关系又如何,你我再清楚不过。要说你是想来帮我,我断断不信。”
&&&&她的眉眼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像婉娘。
&&&&姜雪宁看着,拨弄着那琴弦的手指停了一停,想起来的却是自己上一世因嫉恨眼前这人做出的事情:在无意中得知临淄王沈玠暗中属意于那绣帕的主人后,她便想方设法地阻挠了姜雪蕙参与选妃,自己却拿了这一方绣帕,再一次与沈玠“偶遇”。于是她抢了姜雪蕙的姻缘,当了临淄王妃,更成了皇后,彻彻底底将自己恨的这个“姐姐”踩在了脚底下。
&&&&但最终快乐得意吗?
&&&&好像没有很快乐,也没有很得意。
&&&&姜雪蕙照样过得很好。
&&&&有时候,姜雪宁甚至在想:她抢了姜雪蕙的姻缘,姜雪蕙到底知道不知道?
&&&&从头到尾她都没能向她炫耀。
&&&&因为她选上临淄王妃后不久,姜雪蕙便远嫁离开了京城,她也就没有了告诉这位姐姐实情、向她炫耀、引她仇恨的机会。
&&&&“你知道我不会帮你就好,这宫里面步步凶险,有些人误会了一些事,把本该施展到你身上的手段,用到了我的身上,可不差点没了小命?”姜雪宁嘲弄地一勾唇,回想起今日看见萧姝那骤变的脸色,真觉得爽快,“有人今日看见你带着那方绣帕来,脸色都变了呢。想来姐姐日后在宫中的日子该不会很如意。我么,自然是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了。”
&&&&换了旁人,未必能猜到那回到底是谁陷害。
&&&&毕竟一切都没什么端倪。
&&&&可萧姝倒霉就倒霉在遇到的人不仅是姜雪宁,更是重生的姜雪宁。如今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萧姝对未来皇后之位的觊觎,可姜雪宁上一世同她斗得你死我活,却是一开始就知道那张看似高高在上的面孔下,也隐藏着勃勃的野心和熊熊的欲望。
&&&&蛛丝马迹一串,想不怀疑到她身上都难!
&&&&姜雪蕙闻她此言却是立刻想起了前些日的听闻:宁姐儿在宫中被构陷与天教乱党谋反之言有关,险些就没了性命!
&&&&心底顿时凛然。
&&&&直到这时,她才隐约明白起来:那件事,竟然与自己有关!
&&&&姜雪宁自然可以告诉她前因后果,好让她对萧姝有所警惕,可毕竟她对姜雪蕙无法不介怀,且这位姐姐也的确不傻,她没必要说,也懒得去说。
&&&&是以岔开了话题。
&&&&她一面摆弄着自己的指法,想着明日去谢危那边学琴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嘴上却是漫不经心道:“你知道自己丢了的那方绣帕,落在谁手里吗?”
&&&&姜雪蕙定定地注视着她,最终还是垂了眸,慢慢道:“大约知道。”
&&&&“铮——”
&&&&姜雪宁手指轻轻一颤,连带着那琴音都跟着颤颤。
&&&&她豁然抬手回望着姜雪蕙,目光却陡然锋锐,像是要在这一刻将她看穿!
&&&&知道!
&&&&姜雪蕙竟说自己“大约知道”!
&&&&如果她这时候已经知道了,那上一世她拿着她的绣帕去与沈玠“偶遇”,并且抢走了她的姻缘,姜雪蕙该也是知情的!
&&&&可她从未发作……
&&&&姜雪宁甚至以为,她从头到尾不知情!
&&&&“怎么了?”
&&&&姜雪蕙本以为这位向来仇视自己的二妹妹,做出今日一番事来,应该已经对事情的全貌有所了解。可为什么,她如实回答之后,宁姐儿却反而露出这般神情?
&&&&她不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