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默不记得第一个跟他表白的人的模样了，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给他递了一封大概应该称之为情书的信，只记得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像面临任何选择一样，茫然无措，在强烈的期待与忐忑的目光中说了“请让我考虑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眼中绽放出明艳的光芒，很像那些在商店里买到了自己喜欢的商品的人。
简默只听到熟悉的风穿过他的身体的声音，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那天Cyan可能是结束了在那个地方的工作，所以回来了，说晚上要和男朋友去看一场着名的歌剧，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Cyan总是在换地方，也总是在换男友，并且每一个都会介绍他们认识。
他说了好。
以前他总说不知道，Cyan说，没有不想要，那就是想要，所以后来他什么事都说好。
但那次似乎因为那个男人对他态度不太好而当场分手，他隐约有印象，却也记不清楚。
他记得很多事，但全都朦胧而遥远。
气鼓鼓的Cyan仍然去看了歌剧，那场歌剧演了什么他看不懂也记不清，他的印象中，这些剧目的主人公们都是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为了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活一生。
他不懂爱，也不懂生死。
而Cyan总会看得泪流不止，大概因为Cyan就是一个为爱而生的人，她爱着世界一切的浪漫，唯一的意外是他。
好在每个人的生命都互不相干，Cyan的灵魂不会因他有污点。
回去后简默看了那封情书，坐在吧台喝酒的Cyan也看见了，说简默默也到了要有女朋友了的年纪了。
他不记得信里写了什么，应该就是请他跟她交往的意思。
他似乎没有不想答应，所以打算像往常一样答应。
但那次Cyan对此尤为感兴趣，追问他是已经开始交往了吗？
他摇头，说了他的回答，又犹豫了一下，说自己明天会答应。
他清楚地记得Cyan那时表情很严肃，问他在听到那个女孩子表白时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很开心？
他只在Cyan工作的时候见过她那样的神情，但他不明白Cyan什么意思，只能说“我不知道”。
他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为这个开心。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Cyan皱起了眉对他表达出不满。
“简，你不能成为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坏人。如果你听到一个女孩子对你表白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得想蹦起来，你就应该拒绝她，因为你不喜欢她”。
简默明白了，人和商品是不同的，却仍然十分困惑，他问Cyan，“但是你喜欢了很多人”。
“是的，他们每一人在那时都让我心动不已，虽然比起他们我更爱你”。
Cyan似乎被他的茫然逗笑了，醉醺醺地扯着他的脸说“简默默，爱不是只能是一成不变的。”
“但爱是确定的”。
第二天简默把信还给了那个女生，他看到了那个女生亮晶晶的眼睛里光芒熄了下去化成了泪珠，还是笑着对他说“谢谢你”。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伤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伤害了还要谢他。
后来他也还收到过几次这样的谢谢，直到遇到顾南星，他没有说想跟他交往，他说他们可以各取所需；他没有对他说谢谢，他说他想和他做爱。
但顾南星眼中有着一样的光和泪。
他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只有风带走了周围的嘈杂声，让一切变得朦胧而遥远，顾南星的灼灼目光和他抓到的那束阳光尤为清晰。
接受和拒绝有什么区别？
简默不知道。
如果摆在面前是一模一样的盒子，那要做出选择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任何事情对他而言都变成了那些空白的盒子，所以任何事情都成了只能随机选择的难题，对话是的，吃饭也是的，一切都是。
他只想逃避选择。
但这是做不到的。
大概，人除了降生到这个世界不是自己的选择，到死亡前的任何事都需要做出自己的决定。
他希望能根据常识去做出合适的选择，只要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和伤害。
但他也做不到。
做不出选择的人是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人不是为他人而活的，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的，正确与否也应该只与做选择的人有关。
无论是更想要什么还是更不想要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曾经接受了Cyan给的一切东西，因为没有不想要，所以可能是想要，但在他开始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发现其实一切他都不想要。
现在，如果答应一个没有不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铃声和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