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魔傀体质未除,若渴求力量,随时便可以吸收世间污秽之气进行突破。只是这些年在青云山,沈殊一直听话,让他放心不少。
未想来到天池山后,倒是有了几分失控的端倪。
沈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竭力压制心中戾气,“师尊,我不会的……”他剑挡下又一个人的攻击,“我说过要成为您所满意的徒弟……有些事情,我答应过师尊不会去做,就绝对不会去做。”
“别出手。相信我,师尊。”
叶云澜沉默了一下,终是没有再喝止沈殊。
但也不可能抛下徒弟先走。
于是便只握着缺影剑,凝神看沈殊。
而沈殊确如所言。
他修为只金丹,但是在数人围攻之下完全不落下风。
叶云澜对结果并没有太过意外。
沈殊剑道境界进步十分神速,来到论道会之前,便已经突破宗师境,与贺兰泽不分上下。
也因此才可越境而战。
席卷而来的剑招被沈殊不动声色挡下,长剑挥舞之间,青年面容愈发凌厉俊美,目如寒星。
只是随着交战,他看到,沈殊手中长剑慢慢出现了裂缝。
这并非沈殊本命剑,只是一柄普通凡铁,承受不了过多的灵力。
这几年,他为沈殊准备的炼器材料也已经差不多妥当了,回去之后,便可教他祭炼本命剑,到那时,沈殊便能不再被兵器所累了。
一片纷乱之中,叶云澜神色却很平静。他被徒弟护着,无需出手,便一个人思考,大多是与沈殊有关。
却见南宫擎忽然拿剑疯狂向他袭来。
“我不信——”南宫擎一脸狰狞,“这世间怎会有剑修,能够以凡身之身,将我打败——!”
沈殊被那几个元婴修士缠住,转身想要回护,因为太急,手臂上被划出一道伤口,他浑然不觉。
但叶云澜已再度出剑。
剑光划过。
楼上,陈微远的手指,忽然在虚空之中画了几道咒文。
陈羡鱼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惊诧道:“兄长?”
陈微远侧眸看他一眼,语声淡淡:“嗯?”
陈羡鱼:“没什么,没什么。”
天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
大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市镇之中摊贩们的旗幡猎猎翻飞。
剑在滴血。
南宫擎已经彻底倒在地上。
而刚刚出手的人,在剑光纵横之际,幂篱被忽如其来的狂风吹开。
长如流瀑般的发垂落下来,蜿蜒在雪白狐裘上。
他持着剑,站在阳光里,披着狐裘,那张脸却比狐裘更为苍白,仿佛冰雪凝就。
唯独眼尾一点朱红,如红梅绽于冰雪,教人觉出惊心动魄的艳。
喧嚣的人群,忽然静默了一瞬。
陈微远手中茶杯落在桌面上,溅出了几滴水珠。
徐清月慢慢看了街上人影,许久,忽道:“师兄,他是谁?”
陈微远不语,只是牢牢盯着街上那身影。习惯执棋的五指微微蜷曲,似是想要抓住什么。
而街道之上。
叶云澜却仿佛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而后便对上了寻仙阁三层,一双漆黑幽邃,仿佛蕴满星辰的……
熟悉的眼。
第28章 咒印
风声呼啸。
叶云澜瞳孔紧缩。
他想转身就走,却已来不及。
一种难以遏制的疼痛感从神魂深处涌现,心口处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被揉捏得渗出血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苍白脸颊上渗出了薄汗。
前世他自己亲手在神魂里种下的咒印,并未因重生而消弭。
这件事,当年在听风亭,容染对他下药之时,他便已经知晓。
只是。
这种程度的痛苦,也并不是不能忍受。
他面无表情想,握剑的手蓦然攥紧,抬起剑尖,直直指向陈微远。
阳光下,街上人长睫撩起,剑尖直指过来,眸光浸透寒意。
苍白脸颊上,却盈着一滴殷红血泪。
如此凌厉。
……又如此脆弱。
真美。
陈微远想。
心中难得升起几分探究的兴致。他起身,正想飞身下楼,未想到对方却忽然收起手中长剑,漠然回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刚才对他抬起剑,不过只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冒犯,才做出的警告而已。
只是,他不会错认,方才那人望向他的时候,目中含着的,分明是杀意。
那人认识他。
不但认识,还想要杀他。
陈微远脚步停在原地,看着街道上那人背影,微微眯起眼。
他的手扶着倚栏,指尖搭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