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倒是干了,但能看出是新的,从字迹看,是温宴的手笔,上头是各种药材名字与数量,应是一个方子。
“又捣鼓什么?”霍以骁问她。
别是和先前似的,又弄什么迷药。
温宴道:“避子汤。”
霍以骁愣了愣:“什么?”
“避子汤。”温宴复述了一遍。
霍以骁的眉头蹙起,又松开,然后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温宴知他性情,霍以骁此时的沉默并非是置气或是不满,他只是在等温宴解释其中缘由。
即便是先前回回说不信她,他都不会拒绝听她的理由。
事出有因,哪怕这个因,听起来有多天方夜谭,听还是会听的。
温宴轻声道:“方子是一位长辈给的,说是用不用在我,主要是为了身体着想。我这个年纪,生产的风险还是有些大。但从我自己来想,我有别的担忧……”
霍以骁疑惑:“别的担忧?”
温宴笑了笑,笑容却是丝毫不灿然,反倒是有些苦涩和难过。
“那个梦,”温宴顿了顿,又道,“我做了十三年的梦,为什么突然之间就醒了?毫无征兆,我也没有任何不适。骁爷当时不在京中,我刚刚诊出有孕,还什么滋味都没有品出来,就一觉睡回、睡醒了……”
正说着话,手上一紧。
温宴低头看去,是霍以骁握住了她的手。
再往后的话,其实她不必再说,霍以骁就已经能明白了。
给方子的长辈,不外乎是霍太妃、霍大夫人、金老太太。
前两位是单独与温宴说过话,后一位,邢妈妈才从那里回来。
无论是哪一位,从立场上而言,都不可能害他们,为身体着想亦是最合适的理由。
真正戳着霍以骁心的,是温宴的担忧。
为何忽然间就醒了?
梦里的温宴醒了,梦里的他还存在吗?
若还有那个他,从外地返京,在这个家里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一睡不醒的温宴,还是消失不见的温宴,亦或是,母子皆亡……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彼时,沈氏倒下,底下那些年幼的皇子长大了,皇上也不缺皇孙,他这个坚持不认祖归宗的人要有后了,都是那样一个结果,何况如今?
朱茂是想要儿子而求不到。
温宴一旦生个儿子,便是皇长孙。
皇上能让这个皇长孙还姓霍不姓朱?
第373章 你先养着吧
霍以骁扣着温宴的手指。
那些牵扯与矛盾,原就充满各种变数与风险。
只他一人,和皇上硬拧着,也就拧了,这些年他也没少与皇上顶着来。
可再添一幼子……
就霍以骁对皇上的了解,那必然是不能再这么拧了。
他若真坚持把“皇长孙”记在霍家名下,皇上亦会不管他的意愿,直接下旨认儿子、孙子。
那时候,夹在中间的所有人,都是左右两难;所有事,亦会变得复杂纠结。
霍以骁深吸了一口气。
本就是一地鸡毛,他做什么要生个儿子出来,让他从一降生就在鸡毛堆里打滚?
他看起来,像是个脑子有病的?
而且,温宴的身体亦是不能忽视的一方面。
好不容易才让季太医养回来了那么些,便是平安生产,亦是耗损元气。
她还需得多调养。
起码,得养到没有那么怕冷,歇了午觉也不会后脖子全是汗了,身子才算好些。
“这方子……”霍以骁认真看了看。
无奈这些药材,他认得名字,很多也认得模样,一部分晓得品性,但混在一起,会得出个什么样的效果,他就一丁点也不懂了。
药方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让季太医先看看,”霍以骁说完,又补充道,“民间也有良医,等下抄给我一份,我让阿贵多找几个,都问一问。”
温宴应了声好。
放下方子,霍以骁的手落在衣领口,松了松扣子。
屋子里还是热,他才进来坐下这么会儿,就有些闷热。
温宴起身,取了茶叶备茶。
是了,他刚和黑檀儿在外头玩了回来,先擦药膏,后又说事儿,都顾不上喝两口水。
小炉子咕咕煮水。
温宴凑到霍以骁跟前,笑着问:“当不成爹了,是不是有些遗憾?”
她感觉霍以骁情绪并不差。
也就一开始,她提到从梦中醒来,他皱着眉头有些Yin沉,后来应是理顺了很多,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温宴想逗他,不单单是为了好玩,而是,她想听他说其中心境。
光“想顺了”,是比不上“说开了”。
上辈子,霍以骁就是太多事情堆在心里,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