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拔剑前冲。
顾玖之用力在地上一点,拔了刀冲上去。
草叶乱飞里,顾玖之和薛逸的剑不断地相撞,又一击即分。
顾玖之反手持刀,刀身压着薛逸的肩,刀背抵住他颈侧的动脉。左手手肘紧压在他肩窝上。
薛逸的剑柄按在顾玖之的后心,边缘压在肋骨和肋骨之间,下了很重的力道。另一手卡着他的腰,不给他后撤的机会。
尘土飞扬。
两个人一起拍到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顾不上呛,就又掐到了一起。
滚过三四遭,等收手的时候,已经都是一身的土,衣服上斑斑驳驳。
薛逸也不计较,躺在杂草上头,对开头的那一小点失利还在耿耿于怀:“你那只手上要是拿刀了,我指定知道。”语气里颇有些不服气。
“嗯。我也觉得。”顾玖之平躺在地上不动弹,只扭过脖子看向薛逸,眨眨眼,指指他的脸颊,笑得得意,“可是大师兄,你还是中招了。”
薛逸坦荡荡地咬牙切齿:“行吧,是我没想到……小师弟、厉、害。不过嘛……”他伸手抹了一把顾玖之的脸,手上的泥灰糊上顾玖之脸上最后一小片干净地方,呲牙,没脸没皮的无赖样,“横竖现在都差不多了。”
“大师兄——”顾玖之把最后一个字拉得极长,百转千回着,散漫佻达,盖过了刀刃出鞘的轻响。
薛逸横剑一格,架住了顾玖之的刀,刀背擦过他的脖子。薛逸剑身一转,短暂挡了挡顾玖之抽刀的动作,嘴上飞快地讨饶:“小师弟,我看今日宜饮酒不宜打斗,我们暂且休战,你看如何?”
顾玖之睨了他一眼,哼笑:“大师兄,那你要认输么?”
薛逸挑眉:“想都别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顾玖之的刀推回去,翻身跃起来,伸手去拉顾玖之。
顾玖之笑出声,很愉快的样子,也不客气,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随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袖子和衣襟,不甚在意。
薛逸伸手拂掉他头发上的草叶:“走吧小师弟,再折腾下去,这酒也不用偷了。咱们这一嘴的灰可不能白吃了。”
他走到门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亏得这个没动。”
薛逸说着,从身上摸出个小铁片,夹在指间,又伸手出去,在那块早就看不出原本模样了的门板上摸索了两下,找准一个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下去。
门板厚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机括缓慢运行,齿轮转动,铰链开合。
薛逸迅速把铁片塞进一个位置,鼓捣了几下,手掌大力拍在门板上。
后头机括运行的声音停滞了一瞬,忽然就变了。从严丝合缝的轻柔,变成了略略有些卡顿的滞涩。那滞涩被薛逸推动着,一寸一寸地碾到了底下。又一个极细微的“咔哒”后,轮齿重新咬合,轴端闭合,断开的传动链再一次连结为一个整体,顺滑地运行。
门向后滑去,洞开。
一片灰尘扬起来,夹带出里头微凉干爽的空气。
顾玖之愣神。
薛逸收手,拍掉上面的灰尘,得意地笑:“厉害吧。”
“这他妈……”顾玖之梦游一般绕到门后去瞧。
薛逸耸耸肩,跟了上去:“这门后头是机关锁,这青云观先前的不晓得哪一代主人做的,这酒窖也是。东西真是好东西,顶顶复杂。可惜年代久了,出了点小问题,连个图纸说明都没有,修也不知道往哪里修。后来师父太闲了,就和……反正就是倒腾了小半个月,把这玩意儿折腾好了。可惜有个小漏洞,喏,这么两下就,把机关先滑开,直接走捷径过去,再接上,门就开了。”
他随手比划着,说得轻描淡写。
他没说到的是,要找准那个小缝隙、辨清楚背后的声音、抓准时机把铁片送进去、拿捏好角度先阻断传力再脱开连结……还有后续的几个关窍,连带着暴力开门所需要的力气、巧劲,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连当年想到要不走寻常路地放弃破解机关,出奇制胜地强行搞破坏,都废了薛逸很好些心力。
顾玖之摸瞎看了看门背后,光溜溜一块门板,把什么机关都挡了个干干净净。
他转出来,心知这事绝没有薛逸说的那么简单,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大师兄厉害。”
“那必须的……小师弟你干嘛!”薛逸还没来得及得瑟两句,就看到顾玖之拉着门要关,赶紧上去一把按住了。
顾玖之一边跟薛逸较着劲,一边扭过头看他,眼里有不加掩饰的雀跃和好奇:“我们再来一次?”
“不来!来不动了!”薛逸严词拒绝。
“大师兄,用不着你,我自己试试。”
“小师弟,你可别,回头咱们都关外面,可就亏大发了。”
“行吧。”顾玖之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薛逸犹豫了一瞬,还是败下阵来,无奈道:“一会儿出来再试试吧。”
顾玖之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