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许责就醒了,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现在的天,亮得早。
他轻手轻脚起床,到楼下吃了顿早饭。回来的时候,屋子很安静,简随安还在睡觉。
还真就如她说的那样,没有人住,房子冷冷清清的。他准备等会儿买束花回来,放在客厅里,有个家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搜了半天,最后犯起难,不知道是选澳梅好一点?还是香雪兰好一点?挑着挑着,他又觉得白色不吉利,要重新选。
正纠结着,敲门声响了,三下,不急不缓。
他当然知道是谁。
每次想到这儿,许责都感概,窦家不愧是诗礼之家,窦一那人看着是不着调了一点,但是在这种礼节上,还是很讲究的。
他揣着手机就过去了,喊着:“来了。”
门一开。
“卧槽!”
许责脱口而出。
幸好多年来的工作经验还是有点用处的,他连忙正色,补了句:“首长好!”
宋仲行微微颔首,就当是应下了。
“她呢?”
“屋里,在屋里睡觉。”
许责干巴巴地说完,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总不能在门口堵着吧?难道要他把领导挡在门口?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软。
他侧身出去,说:“我先去上班了。”
周末哪来的班?
宋仲行抬眸,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辛苦。”
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留下一声极轻的“咔”。
宋仲行没急着往里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去,像在打量。
这房子不大。
客厅里散着几本书,应该不是她的。茶几上摆几个鲜亮暖黄的橙子,零食,旁边还有一罐红茶。桌上有没收拾的茶杯,茶色浅,水面凝着一层薄膜。
沙发倒是乱了些。上面搭着一条毛毯,皱着,看样子是这家里的三个小孩坐着看电视的时候,随意盖着的。
他们三个倒是有意思,一齐窝在这里。
宋仲行都能想象,一群人凑在一起,怕、慌、又要嘴硬地开玩笑的样子。怕不是还要开个小会,好好研究一下那天晚上的闹剧。三个小皮匠在一块,一板一眼地算着,最后,连明天早饭吃什么都定不下来。
当然,他也知道那晚出了状况。
她没回家。
一点小事,就能吓得往外跑
说了几句话,就觉得满城风雨,要容不下她。
她向来胆子小,这次是真的怕了。
怕给他惹麻烦,也怕被外界误会,更怕他迁怒。怕到要躲,怕到宁可住别人家,也不敢回她自己的家。
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她跑,不是为了逃他,而是替他躲风头。
——真是贴心。
宋仲行踱步,慢慢来到了客厅。
空气里混着茶叶和洗衣ye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柠檬香。
淡,却扎人。
那不是他熟悉的气味。
也不是她该沾有的味道。
忽然,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怕我?”
他想,
“既然敢跑,说明还是不够怕。”
他倒是听旁人说起过她那晚的样子,挺有气势的。
年轻,难免。况且,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
高家那边的人,他也有几分印象。
家里的那个儿子,是有些手段,但无能。
他妻子倒是比他聪明一些,可惜没什么耐心。
至于他们的那位父亲,还在装不知道。
那不是蠢,是选择。
选择不管,选择放任,选择用“家事”掩盖“错误”。
宋仲行心里也清楚,他这位下属在装什么糊涂,左不过是想着,“只要不闹大,就当没这回事”,毕竟年纪大了,在外面折腾半辈子,家里事,多多少少有点力不从心。
宋仲行也懒得多想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装聋作哑。
一家子都不识分寸,还敢试探他。
不过,究其原因,也确实和他有点干系。
那时候他忙,没时间总陪着她。
他就想着,有个人给她解解闷也没什么不好。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圈子窄、朋友少,让人陪着说说话总归比闷着好。那个人总不是个蠢的,起码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如今一回想,他只觉得好笑。
看起来,世事,比他想象得更有创意。
天底下确实没什么新鲜事了,但却有新的笨人。
他缓缓走到卧室门前。
门关得严实。
他脚步停在那儿,没推,站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把门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