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澜若的龙宫宿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二人辞别了这位水神旧友。
出了水府,拂宜见岸上春色无边,草木葱茏,便不想御风而行,邀了冥昭去附近的山上踏青。
此山名为苍梧,山势连绵,林木森森。
两人行至半山腰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云层翻涌,一声声沉闷的春雷在云端炸响,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拂宜却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这雷声含着水汽,定是澜若正在布雨。”
她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迎着风往上走。
冥昭便也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过多时,细细密密的雨丝便飘落下来。雨势渐起,山间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冥昭手指微动,一柄墨色的油纸伞凭空出现。他快走两步,撑在拂宜头顶,为她遮蔽了漫天风雨。
拂宜转头,对他一笑:“多谢。”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两人同在一把伞下,山路泥泞,变得更加难走。
拂宜此身乃是桃木之灵,此时感受到这充沛的春雨滋润,本能地想要舒展枝叶,去拥抱这天赐的甘霖。她在伞下走了一会儿,只觉得拘束难耐。
她看着伞外的雨帘,终究还是没忍住。
“这雨下得极好,不淋可惜了。”
说罢,她自伞下轻盈地钻了出去。
她伸展双臂,仰起头,闭着眼睛,在雨中转了个圈,任由那微凉的雨水打shi她的发髻、脸庞和碧色的衣衫。
拂宜离开了伞,冥昭便化去了手中的伞。
他是魔尊,有护体魔气,那雨水不及触身便被弹开,连衣角都未shi分毫。
他静默地站在原地,隔着一层雨幕,看着那个在雨中欢欣跳跃的身影。
碧衣如洗,笑颜如花。
“拂宜……”
他看着她,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拂宜转头。
她全身已shi,发丝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魔尊其实极少这样叫她的名字。
她听见了他叫她,便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眼神清澈而懵懂:“怎么了?”
冥昭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快想起来吧。
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拂宜见他无事,便转身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春雨。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淌,流过了她发间插着的那根桃枝。
那桃枝上本有叁朵桃花,两朵早已盛开,唯有第叁朵一直含苞待放。
此刻,在这场蕴含着水神灵力的春雨滋润下,那第叁朵花苞微微颤动了一下。
花瓣舒展,蕊心轻吐。
那第叁朵桃花,于此时悄然绽放。
突然之间。
正在雨中奔跑的拂宜,身子猛地一顿。
她停在原地,背对着冥昭,一动不动。
雨水冲刷着天地,四周只有淅沥的雨声。
片刻之后。
她更加欢欣雀跃地奔跑在春雨之中,脚步比方才更加轻快,笑声比方才更加清亮。
等她笑够了,跑够了。
便径直跑向了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她来到冥昭面前站定。
脸上雨水一点点滑落,但她的眼睛却依然很亮,亮得惊人。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那朵刚刚盛开的桃花,对他说:“冥昭,你看这花。”
“祖神曾在每个生灵的心中都种下了一朵花。只要时机一到,即便你是魔身,亦能开花。”
这话简直逆反自然,匪夷所思,若是以前,冥昭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此刻,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魔尊没有直接否定她,只是淡淡地道:“闻所未闻,我只知草木开花。”
拂宜也不辩驳,只是往前一步,靠近他:“我知道一句咒语,能让这深埋在心中的花开放。无论你是神是魔,只要念动此咒,便能花开。”
她看着他,轻声道:“你可相信吗?”
冥昭垂眸看着她,没有退后,也没有让她走开。
拂宜笑了笑。
她伸出手,那只shi漉漉、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冥昭的右胸之上。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起伏。
“你的心呢?”她问。
冥昭身子一僵,声音冷硬:“扔了。”
拂宜轻轻拍了拍他空荡荡的胸口,理所当然含笑说道:“此事无心不成,那就去捡回来吧。”
冥昭看着她。
她在对他淡淡地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却又让他心悸的东西。
他本想说“不想捡”,或者说“捡回来也没用”。
但在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