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脸上却挤出一个更加温和得体的笑：“不用了，谢谢小雅。我要在家陪汐汐，而且……那种地方太吵了，我可能不太适应。”
欢乐谷。夜场。烟花秀。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些温婉的、姐姐式的面具，像脆弱的冰壳，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玩得开心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微微发颤的语调，不像质问，更像一种……幽怨的，带着钩子的呢喃。
“再见，路上小心。”我听见自己说。
陈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我的层层伪装，直视我最深
陈浩的手悬在半空。
“对了，陈浩，”小雅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我朋友给了我两张欢乐谷夜场的票，就下周六晚上！听说有新的花车巡游和烟花秀，特别棒！我们一起去吧？”她看着陈浩，眼睛里满是期待，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汐汐发顶的瞬间，我忽然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汐汐小手的指尖，冰凉。
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里面翻涌起我看不懂的情绪。
“哦，也是，姐姐要照顾宝宝呢。”小雅理解地点点头，又转向陈浩，叽叽喳喳地开始规划那天要玩什么项目，穿什么衣服。
听起来就像所有年轻情侣周末约会的标准配置。充满阳光、欢笑和甜蜜气息的、正常的恋爱。
“那个小雅……”我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些，仰着脸看他。怀里，汐汐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我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勇气。“很可爱，是吧？年轻，活泼，又会说话……还是你同事，共同话题也多。”我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娇嗔鼻音，“你们平时……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定很聊得来。”
……欣赏？
“汐汐该睡了吧？”他走过来，声音有些低沉，伸手想摸摸汐汐的头。
汐汐在我腿上扭动，不耐烦画册了，伸手要去抓小雅放在一旁的玩偶。我轻轻拍抚她的背，低声哄着，声音干涩。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然后，他转回去，对小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但声音还算温和：“行啊，看看下周加班情况。如果没事就去。”
我抱着汐汐站在客厅里，看着玄关处两人的背影。小雅仰着头对陈浩说着什么，陈浩微微低头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小雅冲我们这边挥挥手：“姐姐再见！汐汐再见！下次再来看你们！”
晚饭陈浩和小雅留下来吃了。王姐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小雅很会活跃气氛，讲着公司里的趣事，逗得王姐都笑了几次。陈浩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话，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胃里像堵了块石头。脸上始终挂着那个僵硬的、练习过千百遍的温婉笑容。偶尔给汐汐喂饭，擦嘴，动作机械。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王姐在厨房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一阵阵细密的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画册的硬壳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还行。”他简短地回答，收回了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
一起去？去看你们约会？看烟花？站在你们旁边，像个多余的、苍白的幽灵？
陈浩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不再与我对视。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离。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我还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阳光下的。而我，和我的世界，是多么的扭曲和晦暗。
门关上了。
我抱着汐汐，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在狠狠攥着，拧着。
“太好了！”小雅开心地拍了下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姐姐要不要也一起去？人多热闹！”
陈浩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我。
接下来的时间，对我来说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我像个局外人，坐在他们欢声笑语的边缘，抱着我的孩子，扮演着安静、温柔、识大体的“姐姐”。看着小雅青春洋溢的脸，看着她看向陈浩时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好感和羞涩，看着陈浩对她虽然不算热络但足够礼貌耐心的态度。
饭后，小雅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要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加班。陈浩送她到门口。
是的，欣赏。那是一个男人看待一个优秀、有活力的年轻女性时，自然流露出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