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三四日,北地供药之处从应笙的信中闻悉是皇子求药,不敢怠慢,即刻派人启程,快马加鞭地送来。
另一边,慕容冰手持药碗喂孩童喝药,总有孩子顽皮,任凭怎么相劝都不配合。
他们抱怨药汤苦得要命,就算死了也不会喝一口。
慕容冰为了哄诱,不得已亲自抿一口给他们看,却是自己被直冲脏腑的苦意惊到,忙将唇边残药悄悄用衣袖拭去。
此药的苦绝非寻常药味,倒有别种奇异的味道。
待到“威逼利诱”孩童们捏着鼻子饮药后,慕容冰把瓷碗收来,尝了尝碗底余沥,更确信滋味与往常不同。近来常有孩子在白天昏昏欲睡,他与一同照料他们的秋娘只当是玩闹困乏。思及个别药汤的莫名苦涩,慕容冰不由怀疑其中暗掺了别的物事。
服药过后,多数百姓已见好转。两侧街道那些绵延多日的草席与棚子,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青黑如暮,寒风瑟瑟,是暴雨将至的预兆。
秦昭云一路上都未见到行人,终于到了城中熬药的地方。
这间屋子原是大户人家的偏院,发疫后被官府征来集中熬药。天将下雨,本该在院子晾晒的陶罐都已被人收在屋内。
秦昭云从后墙翻越进来,用发簪上的挑针打开内室门上的铁锁。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布局,灶上药罐正对木门,放置得很显眼,似是刻意等着谁来。
秦昭云稍加思忖,提气纵身跃上房梁,敛息汇神伏在梁木之间,如栖枝的黑翅鸢,耐心等待动静。
不多时,院外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全不似平日煎药的医女那样轻盈,而是过于滞重,有意隐去声响。
那人行至门前,看见尚未闭合的门锁,于是在檐下徘徊数圈,确认四下无人,料想是医女离去时的倏忽,便侧身挤入房内。
来者是个Jing瘦的男人,方才在屋外举止鬼祟,进来后显得熟门熟路,不观左右地径直走到药罐前,从怀中取出瓷瓶,拔去塞子就要倾倒什么。
秦昭云见状霎时坠下,剑光身影并作寒芒一道。
那人尚未回头,忽觉腕间一凉,血红迸溅,握瓶的右手已经齐腕而断!
断手连着瓷瓶一同掉进药罐,浅棕色的药粉倾泻在外,与同色的罐底几近相融。
男人正欲哀号,秦昭云早一掌封住他的口,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将他按在灶台边沿,力道之烈,震得药罐险些晃落。
见男人没有挣扎的力气,他腾出一只手在男人身上飞快地搜寻,摸出一只布袋,打开尚有色味一致的其余药粉。
秦昭云审视片刻,脸色骤沉。
这是宫中秘藏的伏魂散,向来用于巫蛊之术,活人服用虽不致死,但会导致其神志昏聩、幻觉丛生,极易被催眠从而甘愿献祭自身,为作法事之资。
此法已如巫蛊一样被明令禁绝,莫说无辜的百姓,纵是罪囚也不许拿来献祭。
若伏魂散混入赈灾汤药,再被有心人播弄是非,殿下就会背负“以民祭天”的滔天重罪,万劫不复。
秦昭云转瞬间将他打量透彻,已然盘算停当。
眼前的男人是太子的不!他是
秦昭云心内陡生一念,只惊得他怔忡片刻。犹豫未定时,暗影破风飞至,秦昭云躲闪不及,毒镖斜斜没入腰侧。
他闷哼一声,手上微松,那断腕男子趁机挣脱,横腿踢在他腹部,秦昭云连连后退,借由背部撞上的药柜才堪堪停住,腰侧伤口似被切开的豁口,惨痛至极。
他抽出佩剑拄地稳住身形,抬眸时已看清门外光景,另一同伙正迅疾而上。
秦昭云不再迟疑,奋起抡臂,挥剑直射向那人影,剑锋凌厉。
那人不想他身中毒镖尚有气力,侧身时仍被剑尖顺势掠过,颈侧顿生深长的血口。他捂着脖颈倒下,死不瞑目。
断腕的男人正踉跄着往外逃,秦昭云回身一剑,穿心而过,男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也没了气。
药房死寂。两具尸身倒在地上,血从伤处缓缓渗洇出。
秦昭云单膝跪地,禁不住深重地喘息,他指节扣住镖尾,咬牙忍痛将带倒钩的毒镖从rou里拔出,一股黑红的血随之濡shi了衣裳。
他从尸体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用力勒住伤口,又扯一截重扎,额上汗珠岑岑,却不敢停顿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挣扎起身,自竹柜底层翻出新的陶罐放置,继而俯身拖着尸体,提了装着断手的旧药罐,找到这户人家废弃的菜园,以剑掘土,埋入尸身与药罐,覆土拢草遮盖,方折回屋中。
灶下捧出几把草灰,鞋底碾匀后,地上血迹成了一团团灰扑扑的暗色,不再显眼。
诸事作罢,秦昭云伤痛难抑,急需些止血清毒的草药,动身往城中官设药房去。
晨间听得药到的消息,齐雪主动请缨去取来。
一则这三份本就是她这行人的,二则她盼着借送药的由头去见慕容冰一面。
柔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