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笛声隐约从ho区的街头传来。
在这个充满靡乱气息的顶层私人会所里,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
迦勒站在马可的尸体旁。
他低头看着那张依旧保持着惊恐与不甘的脸,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曾经束缚在意识中的枷锁仿佛在他捏断马可颈骨的那一声脆响中,轰然坍塌。原来,老头子口中所谓的高贵血统、所谓的正统继承人,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面前,和那不勒斯贫民窟里每日发生的以强欺弱没有任何区别。
“老板。”
大门被推开,方才屋里的男女尖叫着跑走,而卢卡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清洁小队快步步入包厢。
看到落地窗前的场景,这位跟了迦勒多年的铁血心腹,呼吸不可遏制地停滞了半秒。不仅是因为满地的鲜血与残肢,更是因为那个像破布袋一样瘫软在地的死人,是马可·维斯康蒂。
“怎么处理?”卢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的颤抖,“伪造成吸毒过量坠楼?还是推给‘黑死病’的雇佣兵内讧?”
“不。”
迦勒转过身。
“把他手上的那枚狮头印章戒指,取下来。”
卢卡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照做。那枚象征着维斯康蒂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沾着血污的纯金权戒,被恭敬地递到了迦勒的面前。
迦勒捏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犹如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他甚至没有将其收入囊中,而是直接抛回了卢卡的怀里。
“把它寄回巴勒莫。”
迦勒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寄给巴勒莫的父亲。告诉他,他的长子死了。”
“是被真正的狮子,亲口咬断了脖子。”
卢卡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
他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善后,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这意味着迦勒·维斯康蒂彻底撕毁了“私生子”的命运剧本。他要以平等的、甚至是征服者的暴君姿态,去重塑整个家族的权力版图。
“还有。”
迦勒拉起黑色皮夹克的拉链,将里面散发着血腥味的战术毛衣遮挡得严严实实:
“通知哈灵顿勋爵,可以开始动用他的媒体资源造势了。就说维斯康蒂家族在lun敦的权力完成了‘和平交接’。舆论的体面文章该怎么写,他比我清楚。”
说完,他大步走向电梯,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那具尸体。
这里的游戏结束了。
他要回到他的妻子身边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洒在萨里郡古老庄园的铁艺大门上时,一辆重型摩托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撕裂了宁静。
迦勒将机车随手丢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摘下头盔,近乎踉跄地冲进了庄园大楼。
他没有直接去顶层的手术室,而是先冲进了楼下的洗手间。
扭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流喷涌而出。
他脱下所有的装备,用粗糙的消毒皂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双手、脖颈和脸颊。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直到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确定再也闻不到一丝一毫属于ho区会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糜烂气息,他才敢抽过毛巾擦干自己。
他是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绝不能把深渊的寒气,带给他的妻子。
换上庄园管家准备好的干净白衬衫,迦勒快步走上顶层。
手术室门头上的那盏猩红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自己那沉重、凌乱的呼吸声。
迦勒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徒手捏碎马可喉咙的时候,脉搏都没有乱过半拍。但现在,站在这扇象征着生与死的白色大门前,他却连抬手推门的勇气都没有。
万一。
万一奇迹没有发生。
那么他赢了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瞬间,“咔哒”一声,一旁的病房门开了。
满脸疲惫的护士走了出来,她们显然惊讶于看见了迦勒·维斯康蒂,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维斯康蒂先生。”
迦勒看见那两个护士,连忙走上前去,“她呢?我是说,我的妻子——”
他嘴唇颤抖,又怕自己的狰狞吓坏那两个年轻护士。他甚至不敢越过护士的身子,去看那扇虚掩的门后,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直到门再度被打开,被哈灵顿用直升机送来的医生疲惫的走了出来,他抬眼看见了迦勒,随后摘下口罩。
“医生——”
那别人口中的黑道清道夫看起来糟糕极了,就像那些医生见惯的守在产房门口的丈夫一样——有那么一个刹那,医生觉得好像那个黑道清道夫,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我的妻子她……”迦勒嗫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