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然而。
溃败的反派总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颗恶毒,滚满钉子的心脏,污浊不堪地陷入泥潭里。
但是。
凭什么呢?
她丑陋,善殬,狠辣,Yin险。
如同路边报复心极强的乞丐,一无所有,也孤注一掷,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她本就赤裸裸地从地下爬出来。
向这个善变的世界索取一个生机。
天空盘旋着黑鸦。
冰冷的雨水落下冰冷的泥泞。
泥巴一点点被融化,如同蜡ye,被雨水冲刷,露出一寸死白的、生出尸斑的脸颊。
雨水折射出黑色羽翼间异样的光彩。
如此刺骨的水色在低气压下挟持一根羽毛飘飘洒洒,落在一双紧闭的睫毛上。
一片Yin影忽然笼下来,双手伸入泥潭捧起那张死人脸。
他痴迷地吻下去。
起初小心翼翼地,像是亵渎。
后来却狂乱地去咬,去舔舐和撕扯。
直到腐臭的口腔里缓缓吐出游丝般的气息。
死人。
睁开了眼。
隔着厚厚的Yin翳,她看不清天空和身上的Yin影。
“让我猜猜,是谁打扰我死后长眠。”
“对不起,我别无他法,没有你,我和死了没差。”
“好自私的理由。我喜欢。”
“我爱你。”
他再度吻上来。
这次,是她在咀嚼他。
他的泪水坠入那双雾色的Yin翳。
直到满口鲜血的嘴唇分离。
她抬起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耳朵拉到唇边。
“代我,向仇人们问好。”
有些人,即使死了,却还是像影子一样。
恐惧就在脚下的黑暗里凝视你。
柔软舒适的大床里陷下一片。
男人额头的冷汗随着紊乱的呼吸滑入发颤的黑发丛。
他神经质地握紧了拳头,颤栗的肩头一左一右地缩着,发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可以看见两排打颤的牙齿。
“不……不要、你……”
干涩的喉咙里嘤咛着嘶哑惊惧的呻yin。
“夜……夜蓥……”
他的背部突然条件反射地弓起。
“不要!”
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球,疲惫的眼袋垂下来,红血丝像是蛛网。
身侧安睡的女人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安抚似的想要拉他的手却被猛地躲开了。
“阿决?又做噩梦了吗?”
沉决慌张地抬起自己的四肢。
看见手和腿安然无恙地连接在躯干上,他松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塌下来,昏沉的头僵硬地搁置在徐孳肩头。
徐孳的手在他后背顺着脊柱的形状缓缓抚摸。
“别怕,我在。”
她轻声细语,眼底揉碎了温良的夜色。
泪水从沉决泛红的眼尾滑过太阳xue,洇shi了她肩头的小片布料。
“她又来杀我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沉决的眼睛哭疼。
每一个夜晚,只要他闭上双眼,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就闪入脑海,弯着嘴角,她的牙齿那么尖利,可以一口咬破他的颈动脉。
血渍呼啦一地,模糊他的视线,只有那个浑身猩红如同鬼魅的女人——夜蓥。
徐孳吻住他的发顶。
“只是梦,梦醒了,我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握住沉决还在寒颤的手。
“最近我联系到法国的一位心理师,我们有空去咨询一下好吗?”
沉决嗓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孳孳,我爱你。”
徐孳温柔地与他十指相扣。
“睡吧,睡吧,我会一直牵住你。”
她垂下睫毛,看着沉决食指上那道已经淡化的疤痕。
卧室死角里的Yin影像是化不开的淤血。
像是,那个人的眼睛。
叮咚一声。
很轻的铃声,却一下子将徐孳前额叶的冰冷敲碎。
沉决已经睡着了。
她摸到床头,拿起沉决的手机。
被点亮的屏幕上挂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早安,午夜梦回,还会想起我么”。
徐孳盯着这条短信许久。
键盘上反复敲打又删除的字句始终没有发出去。
直到五分钟后,短信自动销毁了,像是从来没有发出问候,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她的肋骨挤着肺泡,从唇齿间泄出颤栗的气。
忍住搐动的指节,熄灭了手机屏幕。
今日全城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