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把刀子再捅进去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捅进去的刀柄上刻的是&ot;公道&ot;两个字，可就是这两个字，苏汶侑日后可能会被人拿来谈笑。
&ot;过来。&ot;苏崇砚把棋盒里的红子倒出来，木子碰木子的声音很脆，&ot;陪爷爷下一盘。&ot;
汶婧愣了一下，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
老谷叔沉默了，说：&ot;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生意上没有大的往来，但都在这个圈子里，脸是熟的，秦家做的是航运和码头仓储，苏氏在这一点上有话语权，他们多少要给苏家几分面子。&ot;
苏汶婧本来是要跟老谷叔一道去秦家的，她做事一向喜欢眼见为实，但就在换完衣服，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手指刚按上蒋定钧的号码，被叫住了。
苏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被放得歪歪扭扭的棋，马走日，她走的是田。
&ot;但这件事，&ot;苏汶婧把手指插进头发里，顺了一下发箍后面的发尾，&ot;他们不一定知道，当年爷爷对外隐去了苏汶侑的身份，秦焦那帮人未必清楚他们欺负的是苏家孙子，万一在交涉的过程里，这件事曝光了，对他&ot;
&ot;老谷叔，秦家和苏家关系怎么样。&ot;
秦家在苏家之下，但根基不浅。
苏汶婧把手机揣进裤袋里，走过去，在棋盘对面坐下来，她盘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看着面前三十二颗棋发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汶婧低下头，手背抵在额头上，拇指在太阳穴上很用力地摁了一圈。
&ot;他在电话里，主动问起了这件事的进展。我把我们目前的推进路径，包括你所担心的声誉风险，一并告知了他。&ot;
才走了十来步，苏汶婧这边的棋盘已经空了一大片。
苏汶婧叹了口气，她摸出手机搁在腿侧，屏幕朝下，趁老爷子低头调棋位的时候飞快地翻了一眼手机，百度搜索栏里刚打了&ot;象棋入门&ot;四个字，教程还没点开，她把手机翻回去扣在腿上，拿起一颗棋子，往棋盘正中央一搁。
老爷子已经把黑子那盒推到了她坐的那个方向，自己拿了红子，正在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摆上棋盘的交叉点，他那双手放在棋子上，指节扣着棋子边缘往交叉点上搁。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人接话。
苏汶婧站在楼梯口，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维权是一回事，但维权的过程里把苏汶侑的身份和那段视频绑在一起宣扬出去，是另一回事。
老谷叔亲自走一趟，意味着苏家要用分量压人，但这里面有一个她绕不过去的问题。
&ot;他将依法合理维护自身权益，不匿名，不遮掩，不畏惧任何一层身份的公开。而我们，将依法保护苏先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普通公民的一切合法权益。&ot;
&ot;苏先生完全信任我们，当然——&ot;他的语速在这里慢了，&ot;他说，这一信任的前提是苏小姐你，只要你点头，他就没有任何顾虑。所以苏小姐，我们将尽全力做到，在这个过程里，牺牲最小化。&ot;
蒋定钧把本子收进公文包的内袋里。
那口茶咽下去的时候，胡子跟着嘴角往上微微翘了一点，苏汶婧熟悉那个表情，一个人面对一个完全不需要设防的对手时，会忍不住把胜负心的棱角收回去，换上一种近乎慈祥的耐心。
&ot;汶婧。&ot;
苏老爷子把最后一颗帅摆正，抬起眼看她，&ot;不会就学。&ot;语气是从容的。
她的子横七竖八地堆在棋盘边上，那是被吃掉的，迭了一小摞，她咬着下嘴唇，两颗门牙碾着那一小片皮肤来回蹭，手指在棋盘上方游移，最后落下去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
&ot;苏小姐。&ot;蒋定筠直视她，&ot;苏先生昨天夜晚，和我通了一次电话。&ot;
&ot;抱歉，我知道了。按你说的来。&ot;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苏汶婧抬起眼。
但收回去归收回去，该吃你的子的时候，苏汶婧发现爷爷一颗也没少拿。
她看了一眼前院车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明白爷爷现在为什么把她叫住了。
苏老爷子坐在客厅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铺开了一张棋盘，棋是酸枝木的料子，棋盘四四方方搁在那里，横平竖直，经纬分明，苏汶婧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张棋盘跟老爷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交情。
&ot;苏先生在电话里大概意思我将用一名律师的身份传述。&ot;
&ot;爷爷。&ot;她拿起一颗炮，在手指尖翻了个面，&ot;我不会下。&ot;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把他的炮往旁边挪了一格，然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