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骄到底什么时候长大的?
关山越找不到答案,好像是稍不留神就春笋抽芽般长高。
小时候才只能抱住他一只小腿,到现在已经堪堪到达他胸口的位置。
清丽的五官稚气未脱,但是也能看得出她长大的痕迹,明媚洒脱,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带着随心的弧度,看人的眼里也没有怯意。
刚才滑过关骄脸颊的手指还带着她的体温,顺着手臂燃烧着关山越的血ye。
关山越知道关骄在学校是什么样子,连同之前有人和她表白的事情。
他觉得关骄做的是正确的,关骄生来就是被他宠爱着长大的,如果能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哄骗走,那才会让他恨铁不成钢。
但让他气愤的是,对面居然认为自己配得上关骄,就坦言表白。
这个年龄的小孩懂得什么?能够许诺什么?还是能够付出什么?就和关骄约定终生。
幼稚又莽撞,说着什么一辈子的话,爱关骄一辈子,守护关骄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少长,有多少不确定,他们也只是趁着年少轻狂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真要谈上一生,那还不如他陪着关骄来得实在。
反正已经陪了关骄十几年了,再陪几十年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绕过来绕过去,他还是不想把关骄交付出去。
他即欣慰于关骄的长大,又痛恨为此引来的不怀好意的人,而关骄再如何,也只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而已。
而他是她的父亲。
看着关骄离去的背影,指尖的温度似乎越发滚烫。
怎么报复人才是最舒服的呢?
至少看着面前徐清涯冷着脸开始给她上一对一教学的时候关骄感觉很舒服。
[关骄,这样真的好吗,万一他针对你怎么办]
左别看着徐清涯的教鞭用力拍向黑板,激起的粉笔灰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要是打在人身上指不定多疼。
[针对我?那得看他敢不敢了。]
关骄毫无畏惧地回望徐清涯带着冷意的眼神,对方小臂上的青筋都在压抑地鼓起,彰显着隐忍的怒气。
都说她家钱多了,那她必须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了解了徐清涯,普通家庭出生,全家的支柱只有他一人,父母年迈需要赡养,来他们学校当老师也只是因为工资高。
在校期间能力突出,卓越不凡,要不是因为家境窘迫,说不定还能继续深造。
但是就这样优秀的人,现在却只能任由金钱指使着,来给她上课。
他不能惹她,毕竟,徐老师你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吧?
关家宅里里面最不缺的是房间,关山越直接整理出一个专门为关骄打造的教室供她上课,一切都模拟了出来,连同讲台左上角的监控,当然这是关山越在看。
关骄斜着眼睨了睨那个黑漆漆的镜头,她越发觉得关山越管的事太多了。
从随时随地让陈姨监督她的吃穿住行,到银行卡流水的限制,还有学校里询问老师她的生活。
她只要一有厌恶的情绪就会无辜地回问:这难道不是爸爸应该做的吗?
不应该,这太不正常了。
“关骄同学,我刚才翻译的是文章里的哪句话?”
关骄走神太明显,徐清涯本来只是打算课上尽力而为,但是一对一教学还敢如此嚣张,脾气再好也忍不了,更别提他本身对关骄就带有些许偏见。
刚开始校长找到他时,他本想婉拒,奈何对方嘴角一撇,低声细语劝他:小徐,你也知道关骄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惹不起。
要是还想在学校就职就得去给关骄做家教,她的背景想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找不到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徐清涯心气早已被生活琐事打磨得只剩下零碎的倦怠,面对这种胁迫也只能捏着手心回应“好”。
但是起码得对他的课堂有基本的尊重,他是来教学的,不是陪关骄过家家的。
“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关骄勉强认出了几个单词,将它们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是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徐清涯的目光和她对视上,眼里波澜无惊,话语间又暗流涌动:“关骄同学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是在责怪她滥用特权吗?
良久,关骄抿着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老师觉得呢?觉得人生而平等吗?”
没有立即回话,徐清涯拿着手中的教鞭,朝着关骄的方向踱去。
脚步声回荡在偌大房间里越来越清晰,徐清涯离她越来越靠近。
直到立在她面前,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如果褪去财富,皮囊,疼痛,知识,我站在你面前,我们只剩下躯壳和灵魂,我们才算得上真正的平等。”
关骄没忍住笑了一声,装什么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