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母的思绪被颜谨的话语带远了。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直到夜色更深,屋外风雪声渐紧,她起身准备回房时,才停下脚步,像是不经意般说道:“隔壁阿林婶今晚来找我。”
颜谨抬起头,母亲正慢慢整理着衣袖:“她说,这段时日常看见你往听雨楼跑。每次去了,都会上楼找一个姓谢的公子。”
颜谨怔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阿林婶一直在听雨楼帮工。
难怪母亲今晚会这么问。
“年前他因公受了伤,只是没有告诉其他人。”颜谨略一迟疑,还是如实解释道,“我给他做些药膳,一来是替他调养身体,二来……也是为了答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说呢。这些日子你天天往厨房炖汤煨药,我和你爹还以为你是炖给那些花街姑娘的。”
颜母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一直落在颜谨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里面有审视,也有担忧,像是隔着女儿平静的眉眼,想要看清她心底究竟藏了多少事。
颜谨被她看得心如擂鼓,指尖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阿谨。”颜母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近了两步,声音也随之压低了,“你跟娘说实话,你和谢公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炭盆里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偶尔亮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颜谨垂下眼,她早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瞒着父母,可真正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许久,她才低声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颜母脸色顿时变了。
“他身上有邪神,谢家又背着那样的诅咒,你不是不知道!”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你若真跟了他,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就罢了,日夜还要提心吊胆。万一有一天他压不住身体里的东西……”
颜母的声音忽然一滞,她没有把余下的话说完。可颜谨知道她想说什么,万一有一天谢存郢压不住邪神,第一个被伤害的人,或许就是离他最近的自己。
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轻轻炸开,火光映得母女二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晃了一下,又慢慢归于平静。
颜谨没有立即反驳,母亲所说的每一件事,她都曾想过,想过邪神失控,想过诅咒无解,想过谢存郢或许活不过自己,也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看着他变成一个陌生人。
她不是不怕,正因为怕过,才更明白自己如今做的是什么选择。
“娘,我知道。”颜谨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闪躲。
“你知道?”颜母眼圈微红,“你若真知道,就该离他远些。”
颜谨嘴唇动了动,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她想说谢存郢从来没有瞒她,想说这不是一时冲动,也想说她已经考虑过所有后果。可当她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睛,那些过于周全的话,忽然都显得苍白。
“可我舍不得。”话一出口,连颜谨自己都怔住了。
颜母也愣在原地。屋里只剩下灯芯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颜谨的眼眶渐渐发热,却仍旧看着母亲:“我知道他身上的邪神很危险,也知道谢家的诅咒未必能解。我每一次看到他身上的那一缕缕的血气,都忍不住去想,若有一日真的压不住了会怎么样?我怕他会死,也怕他再也不是原来的他。”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甚至想过,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是不是应该早早离开他,至少还能保住自己。”
颜母的神情微微一动:“那你为何还……”
“因为我做不到。”颜谨的声音发涩,“我没有办法一面喜欢他,一面因为害怕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便先把他推开。他如今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还会同我说笑,会受伤,会疼,也会怕我被他连累。若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便装作从未喜欢过他……”
颜谨垂下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娘,我骗不了自己。”
颜母看着女儿,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她仍不死心:“他救过你的命。你是不是因为感激他,才觉得自己非他不可?”
“不是。”颜谨答得很快,“他救过我,我自然感激。可即便没有这份救命之恩,我大概还是会喜欢他。”
颜谨想起谢存郢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想起他嘴上总没个正经,可真正遇到危险时,却总是将旁人护在身后。
“我不是在他救我的时候喜欢上他的,是后来在许多很小的事情里,一点点喜欢上的。”颜谨说的很轻,可越是这样,越叫颜母听得心酸。
“他没有拿救命之恩逼过我,也没有瞒过我身上的麻烦。恰恰相反,他总想着给我留一条退路。我们不把此事告诉你们,是我们一同决定的。他怕万一将来出了事,会耽误我往后的人生。若无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便还能像从前一样活下去。而我也不想被已婚妇人的身份困住,我想像现在这样行医、查案,去我想去的地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