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被关在这
到了下一站, 安珏才知道andrew是程姰的同行人。
不止如此,他还摊牌了先前频繁接近安珏的原因:“是梁老师拜托我照应你。”
听到恩师的名字,安珏不由得一愣。
之前在潭州再见又匆匆作别, 安珏有过失落,却又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人情的必然。
可原来, 梁铮从来没有忘记对故人之子的关照。
她却没有为梁铮做过什么。
安珏压下心头涩然:“所以你也是梁老师的学生?”
andrew把行李箱架上推车:“不啊, 她是我师姐。”
“那你怎么叫她老师呢?”
“不然呢?我又不教人弹琴, 对老师当然要用尊称啊, 哈哈。”
“……”
安珏的沉默,并非被andrew的冷笑话逗笑,而是想到他是梁铮的师弟, 那就说明他们曾拜于同门。
andrew有读心术似的:“其实拜托我照应你的, 不止梁老师一个。”他看着安珏躲闪的眼神,“还有我们两个的老师,施教授。”
安珏有些艰难地应着:“是吗?”
“前段时间师姐和老师说,说在你老家见到你, 从前又会读书又会弹琴,也不知道怎么的, 现在只是给人调音。”andrew撑着游艇护栏, 感慨颇多, “没见过师姐哭,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老师说, 她其实也在躲, 但实在不忍心让你变成另一个懿蓉——懿蓉是谁啊?”
安珏没说话, 眼睛却还是shi了。
andrew惊了惊, 从口袋掏出帕子递给安珏:“虽然不知道师姐在说什么, 但事后老师就托了我,此行要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他和师母会在圣彼得堡等你。”
安珏默然:“谢谢你的照应和转达,也请替我向施教授转达谢意。但我不会去。”
“为什么啊?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识抬举啊。老师从来不主动说要找谁。就我想着你们过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只有一些想起来会痛苦的事,安珏第一次道出这个称谓,“他是我外公。”
andrew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结巴起来:“外公?我一直以为他和夫人是丁克……怎么从没听他提过啊?”他不是没眼力见的人,都这样了,想也知道,安珏的母亲和老师断绝了父女关系。
他的家族,也经历过时代跌落。
很多事情,其实算不上匪夷所思。
安珏虽然拒绝得很干脆,但心中依然万分感慨。
很多年前,当她遭遇无数个无法可解的困境时,其实也有暗暗想过外公外婆会从天而降,带她脱离苦海。
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们的垂青会在这样一个时刻,毫无征兆地降临。
在她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她决定孤注一掷,再不回头。
良久,andrew无奈道:“唉,我也就是转达,还是你自己决定。等等,你为什么也在这站下船?是不是nora怂恿你做什么事?嗐,你少听她的,她这人坏心眼贼多……”
话说一半,耳朵被程姰拧住:“背着我说坏话呢?”
andrew讪笑,弯腰打了个千儿:“小的不敢,不敢。”
程家在当地有专用通道,下了邮轮,安珏很快就办好了临时签。
她没有办国外流量卡,趁着还能蹭到邮轮上的wifi信号,给倪稚京发去一条消息:“对不起,留学的事我反悔了。”
那边很快就回:“好。我说过你什么时候反悔都可以,现在也一样哟。”过了半分钟又发了一句,“反正你是不见黄河不掉泪,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安珏轻轻应了:“嗯,我会的。”
“还有就是,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在这里,给你留着后路哈。”
安珏鼻尖发酸,不敢再回信。
手机跳转到银行应用,她把几张卡上的积蓄全部汇给安秀云,附言自己有事提前去了英国,拜托她照顾nainai。
安秀云很快发来语音通话请求,她没接,直接关掉了手机。
她们姑侄两个已经许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但也没必要再说。
当初俞承斌入狱判了八年,减刑两次后提前出来,nainai隐晦地提过他去了广州打工。但看安珏漠不关心的态度,老人便没再说下去。
而回首看去,过去那些刻骨铭心的不甘和怨怼,也早被时间淡化。
不是原谅,只是放下了。
何况短短几天,安珏就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离故乡,离亲人和好友,都变得好远好远。
程姰直到打发走了andrew,才和安珏说正事:“稳妥点的话直飞,大概八小时到达棉兰岛。坐直升机快一倍,不过乘坐体验很差哦。你早去晚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我还是建议直飞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