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燃尽的蜡烛发出最后一点光,橙子味的蜡油已经融成了一小滩透明的液体,在茶杯底部凝固成光滑的表面。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挂坠很小,比她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是一只展翅的鸟,翅膀张开着,尾羽像剪刀一样分叉。
“改了很久了。”他说。
她捧着苹果酒暖手,走到卖圣诞装饰的木屋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手工吹制的玻璃天使挂件看了很久,又轻轻放回去。
罗迪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吉他搁在腿上,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和每一次一样,从耳垂开始红,蔓延到耳廓,然后延伸到脖子。
一点。
但每次她主动亲他,哪怕只是脸颊,他就会变成这样。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眨了两下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眼尾往下压,灰蓝色的虹膜在圣诞树小灯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温暖的光。
银质表面做成了哑光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内敛的光泽。链子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穿过鸟背上一个极小的环扣。她把手心里的挂坠凑近了一点才看清鸟的细节——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都刻出来了,鸟喙是微微张开的,像是在鸣叫
“很丑。”
“星星是你做的?”
柳依走过去,蹲在窗台前面看那棵树。树枝上除了小灯还挂了一个很小的银色铃铛,一个用毛线绕成的小星星——毛线是深蓝色的,和他那条围巾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小星星,指尖轻轻一推它就晃起来,铃铛跟着发出很细很轻的叮当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天黑之后他们回到家。
她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绒布小袋子,打开袋子,她倒出来一个银色的挂坠。
“不然呢。”
他弹的还是那首歌。
“那我以后多做几个丑东西。”他说。
“谢谢,”她说,“很好看。”
“你改词了。”她说。
柳依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番茄浓汤,切了法棍面包放在烤箱里烤脆。罗迪负责摆桌子,把窗台上圣诞树的小灯打开,关了顶灯,又用两个茶杯当烛台,各插了一支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蜡烛。蜡烛是橙子味的,点起来之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摆完桌子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又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罐姜汁啤酒。
“谢谢。”
窗外的雪还在下。
罗迪把吉他放到一边,从圣诞树下面拿出那个用报纸包着的盒子递给她。
那首他第一次在深夜电话里弹给她听的民谣,关于一个水手和他等在家乡的姑娘。她听过太多遍了,能从头到尾默写歌词。
罗迪给她买了一杯热红酒,她喝了一口又被酸得皱起脸,他笑着拿过去喝完,然后又给她买了一杯苹果酒,说这个不酸。
“圣诞树是跟楼下花店老板讨的,他说这棵卖不出去因为长得不够直。我看它挺好的。”
下午他们去王子街花园的圣诞市集。
但今天他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歌词变了。原词是“水手回到了港湾”,他唱的是“水手学会了留在港湾”。
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树枝上挂着霜,旋转木马的彩灯在暮色里转成一圈流动的光环。
罗迪·德莱文可以当着全校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可以在月台上抱她抱到路人侧目,可以在毕业舞会上说“你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而面不改色。
他的耳朵又红了。
报纸外面扎着深蓝色的缎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盒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棵圣诞树,旁边写着
她站起来,转过身。
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很松弛,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的反应,那种专注和紧张出卖了他。
吃完饭之后他们窝在沙发上,客厅里只有圣诞树的小灯和快要燃尽的烛火照明,光线昏暗而温暖。
罗迪在她身后,趁她走开两步之后把那个天使买了下来,揣在大衣口袋里。
柳依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看不到她的脸,但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的毛衣上轻轻蹭了一下。
柳依伸手拽了拽他毛衣的下摆,往前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直到他低下头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到他的皮肤不到一秒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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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次在舞会上她穿着蓝裙子走出来的时候如出一辙——假装漫不经心,其实每一根神经都在等她说好看。
吉他弦的颤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水手的船在海上漂了七年,姑娘在灯塔下面等了七年,最后水手回来了,姑娘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