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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小时候那样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亲她的脸蛋。对他而言,这是表达爱意的自然方式。可阿广已经五年级了,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更何况父亲刚出狱,胡子也没刮,硬茬刺痛了她娇嫩的脸颊。
阿广有点嫌弃,却被心底那份思念冲淡。
终于踏上了归途。阿广坐在车里,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退成乡间小屋,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前方开车的父亲,将来又会露出怎样凶残的面目……
孙权听到门外父亲爽朗的笑声和奶奶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呼时,正蹲在灶台后笨拙地生火。火星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却比手背跳得更快。
今天父亲一早就出门了,从他和奶奶的谈话中,似乎提到了姐姐……
难道……姐姐回来了?!
他从厨房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当看见父亲怀里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影时,他碧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脚步几乎要迈出去,那句呼喊就要冲口而出——
姐姐!
可那声呼唤卡在喉咙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奶奶正拉着阿广的手,心肝宝贝地叫着,语气里的怜爱和之前对他的责骂判若两人。父亲也笑着,那笑容是孙权很久没见过的轻松。他们围着她,形成一个紧密的、他无法融入的圆圈。
孙权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煤灰的手。一种冰冷的、名为“自惭形秽”的感觉如藤蔓般缠绕上来。他是这个家的污点,是扫把星,是多余的人。
虽然他曾在心里怨过姐姐骗他,甚至为此生出过恨意。可姐姐干净、漂亮、成绩好。那么那么好。好到孙权忘却了曾经的种种不愉快。
父亲对他好,只因他是儿子。奶奶对他好,也只因他是孙子。虽然孙权和阿广共同拥有一个父亲,但孙权觉得,姐姐理应不喜欢他——就像他刚到这个家时,姐姐气愤地一拳砸在他脸上那样。
她理应讨厌他。
可姐姐很善良,很好。她会给他零食,会护着他……那份好,不出于任何伦理的规训,纯粹而珍贵。
而他呢?他是奶奶口中的扫把星,同学嘴里的私生子、野种……
他有什么资格像以前那样凑上去?他只会把晦气带给她。
于是,当阿广的目光终于越过大人,落在他身上,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探究与或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时,孙权迅速垂下了眼睫,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蹲回灶台前,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阿广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她大老远回来,这小子就给她看个后脑勺?亏她在外婆家偶尔还会想起他,担心他过得不好!真是白操心!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觉得孙权简直不识好歹。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僵持一直在持续。阿广试图跟孙权说话,问他学校的事,孙权要么用“嗯”、“哦”应付,要么干脆借故走开。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眼巴巴地跟着她,也不再试图分享任何东西。
尽管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孙权也总是背对着她。搞得阿广晚上睡不着觉,想叫他陪自己说话都不行,真的是要把她憋坏了。
对于阿广来说,弟弟就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绝交。
可现在,他竟敢不理她!要说以前,阿广假期去外婆家住几天,回到家里孙权还会一副要哭的样子说:姐,你回来了…呜。
好像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那样。
他还把自己的小零食都一数供奉。说都给姐姐什么……
现在是怎么了?
阿广生气归生气,但她不傻。她很快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吃饭时,奶奶会把好菜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嘴里说着“好囡囡多吃点,看瘦的”,却很少主动给孙权夹。见他吃得稍慢,还要嘟囔几句。
孙权吃饭时稍微发出点声音,奶奶的眼神就会瞥过去,说他没个正形。
父亲的目光,也极少落在孙权身上……
有一次,奶奶甚至当着阿广的面,对孙权说:“你姐回来了,你多学着点,别整天闷声不响的,看着就丧气。”
孙权没说话,只是端着碗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阿广心里那点因孙权态度而生的气恼,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取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孙权似乎……过得很不好。
阿广已经五年级了,放学比孙权晚十分钟。每次孙权都会先到家,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在她身后。
这天她到家,却发现孙权还没回来。
天色微暗,阿广在家里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心里嘀咕,这小子不至于还躲着她吧?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彻底变成了缩进壳里的乌龟?
孙权摸了摸脸上的泥巴,蹑手蹑脚地摸回房间,心想拿了衣服就冲进浴室洗干净。刚带上门,一转身,却看见姐姐就在房间里。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脸,想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