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花相之生日宴那天。花家的宅子灯火辉煌,吊灯把亮丽的大厅照得通明透亮。
花相之穿上妈妈上个月夸过好看的那套小西装,头发被保姆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金色王冠胸针,像一个真正的国王般,忐忑而期待的在蛋糕边守着。
妈妈一直没下楼。
蛋糕上的nai油花开始微微塌陷。
旁边的人都说夫人今天不舒服,不下来了,咱们先点蜡烛吧。
花相之不。他固执的要等妈妈来点蜡烛。因为当众这样任性,他被爸爸狠狠呵斥一顿,不情不愿的看着别人点了蜡烛,瘪嘴许愿的时候想着把愿望让给妈妈就好了。
他偷偷拿了一根备用的蜡烛,插在一块刚切好的装饰着玫瑰和樱桃的蛋糕上,揣着打火机,拿上楼去想让妈妈点了这根蜡烛,然后让妈妈吹蜡烛许愿。妈妈一定会很高兴,会摸他的头,说不定还会夸他呢。
他是这个宴会的小主人,是国王,小伙伴们自然也跟着他。花相之想着他们也会看到妈妈很爱他的样子。他也是被妈妈宠爱的小孩呢。一这么想就浑身激动,得意万分,加快脚步。
他走到楼上的房间。巨大的门横在眼前。
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妈妈的声音。
他当时明明可以走的。
他为什么推开了呢?
因为那个声音,好奇怪,好诡异,好令人不舒服,妈妈……可能有危险。
他推开了那扇门。
“妈妈?”
屋里有两只苍白濒死的蛾子。花相之曾几何时,在那盏灯下看过,扑火的逐光蛾子。
巨大的蛾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四肢。蛾子昂着头,发出叫声。
他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场景。妈妈被蛾子吃了,白而蠕动的rou里,发出像妈妈的声音。
身后传来尖叫。爸爸大步走来。
怒吼,哀嚎。蛋糕和蜡烛被一并踩碎在,如火焰般糜烂的红丝绒毯上。
蛾子披散下来同妈妈一样海藻般的黑色卷发,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怨毒的话语。
人是听不懂蛾子说话的。花相之一句也听不懂。所以他没听过那些话。
花相之八岁生日宴这天,他的母亲沉碧容出轨被发现,对象是花家的一个生意伙伴,被震怒的花瑾堂当众逐出了家门。净身出户,连探视权都没有。
宴会的那么多人亲眼目睹,铁证如山,这事如风一般席卷了圈内,花家被疯传为笑谈。
但凡要是偷偷摸摸的,心知肚明,谁说你呢?但是在圈内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当众捉jian,就是把花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在生意伙伴和圈内各家的嘲笑里,花瑾堂将这份深深的耻辱,记在了前妻和她的孩子身上。
水性杨花的贱货,谁知道这是谁的种呢?
花相之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妈妈的行李被搬上车,看着她戴着墨镜被两个男人夹着走出去,背影笔挺。
他用手拍着窗玻璃,哭得一塌糊涂。
妈妈。对不起。看看我。妈妈。
沉碧容没有回头。
花相之转过头去找爸爸,那一瞬间,站在他身后父亲的眼神,让他畏惧到全身僵硬。
那是一种冷到连骨髓都冻住的恐惧。人在看到生了虫的垃圾时就是这种眼神。
“老爷,这……”
“把这个,拿去医院验。”他父亲指了指站在窗边的小男孩。
光鲜亮丽的西装被扒掉。头发在慌乱中被扯乱。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王冠胸针掉在了大厅的地毯上。其他小孩嘻嘻哈哈的捡起来,抛着玩。
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睛看他哭喊着被拎走,脚尖在地上挣扎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小孩们捂着脸窃窃私语,大笑出声。什么国王啊,拔了毛之后不过就是只鸡崽子。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人,针管里是通红的血。鸡崽瑟瑟发抖。救救我,爸爸,妈妈。救我。我疼。想吃糖。
“花董,第叁家医院了,没必要……”
“去下一家。谁知道哪家是对的?”
“再抽。”“再抽。”“接着抽。”“晕过去又不是死了,抽。”
花相之从此畏惧医院。待在那里总让他感觉自己像待宰的牲畜,剥皮抽筋,非要看清他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遗憾,只是很遗憾。他真的是他父亲的亲生子。八份证明,指向同一结果。
一想到将来的遗产要分给这令他丢脸的小畜生,花瑾堂就厌恶至极。好在他也不是没其他儿子。扔家里当摆设吧。
花瑾堂自此觉得婚姻是件麻烦事,不可控因素太多。于是和情人处了许多年,直到确切看到私生子长大成人,能有所用,这才正式把人接回门,再次结婚。
花相之是他失败的婚姻和人生中为数不多耻辱的证明。无论是死是活,是优是劣,他都懒得再看。
花相之的沙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