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感到一阵窒息。
简单的几句话概括,可落在一个家庭上就是好多年也无法恢复的重创。
“他爸失去劳动能力,萎靡了很久,我一个人拉扯孩子,负担很重,”杨女士脸上闪过痛苦,“他nainai想联系人把阳阳送回去,说是找到阳阳的亲生父母了,偷偷把人带走,都到了车站,结果没人来接。”
“为什么?”
“他亲爸妈知道阳阳耳朵有问题,阳阳大概率不是被拐的。”
不是被拐,那就是遗弃。
靳南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简直不能想象那时温阳阳的处境。
养父母家庭巨变,他成了多余的包袱,以为当年是人贩子拐走,或许还对亲生父母有过期待,结果证实就是个说辞,亲生父母嫌弃他的残缺,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之后他又被带回家?”
“他nainai没带阳阳回来,”杨女士痛苦地摇摇头,“他nainai说人自己跑出去了,后面我报警去找,阳阳、阳阳一动不动地在车站等着。”
她像是被拉回了当时的情境,几乎要红了眼眶。
“怪不得。”靳南喃喃。
“怪不得什么?”
靳南没答话。
光是听这简单几句描述,他就心疼得像被斧子从中劈开成了两半,一半还残留理智,另一半却已经感触到无助的痛苦。
怪不得想抓住一切,又害怕忧虑,怪不得敏感独立,又时时刻刻都要为他在意的人考虑。
温阳阳早就长大了,内心却住着一个孩子。
是那个曾经几度被抛弃的小孩。
他怕有人进入他的生命,又再次扔下他离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叫你心疼他,阳阳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跟你在一起,即使我是他妈妈我也不能反对,他吃了太多苦,跟你在一起,他高兴,我也看得出来,但是……”杨女士轻声说:“但是阿姨请求你,小靳,你不能,也不要只是跟他玩一场游戏。”
杨女士几乎是恳求。
靳南别开脸,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叫杨女士看见了他脸上郑重的神色,“我知道,我和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如果分开呢?”
靳南没有片刻犹疑,“不会有那一天。”
“哪怕你们不合?”杨女士皱紧眉头,“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吵架,更别提两个男人,哪怕是夫妻在一起也不是万事周全。”
若换一个人,靳南甚至不会回答这问题,他不想听这些假设,同样也觉得口头保证毫无效力,他自己的感情,只有他和温阳阳说了才作数。
可面对杨女士不行。
面前这位,大概是温阳阳最看重信任的亲密的人,靳南没办法说一句重话,也没办法把她的假设一股脑全部推翻。
可语言总是苍白无力,太急切的保证并不会让出口的话更加令人信服,甚至会降低言语的效力。
靳南正思考着组织语言,既让杨女士安心,又不会让她觉得冒犯,这中间的尺度太难拿捏,正踌躇间,垂下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住。
靳南一怔,转头看去。
温阳阳出现在他身旁。
温阳阳没戴助听器,阳台昏暗,也看不清口唇。
靳南感受着掌心的力度。
温阳阳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又在对峙什么,但他抓得很牢,握得很紧。
杨女士还有长篇大论的担心和忧虑,可在这一刻,似乎都偃旗息鼓。
她瞧见温阳阳的脸,温阳阳噙着泪看她,却满是倔强。
像是被拉回多年前,温阳阳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
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时,温阳阳也是这样望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通红,想哭又不敢哭,拼命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
温阳阳就乖巧地回答。“我等妈妈。”
温阳阳不敢主动去联系,怕杨女士是真不要他了,又不敢离开,怕杨女士找不到他。
那个还小小的身影存在记忆里,幻化成此刻的模样。
温阳阳很少主动争取什么。
但这次,杨女士知道,他的儿子认定了。
认定了另一个男人,并且不会轻易放开。
不会轻易悲伤
这一晚过得不安宁,三个人没有谁睡了安稳觉。
靳南尤甚。
如果先前对温阳阳与家人关系亲密的分量还不够了解,那昨晚就已经叫他清楚在温阳阳心里杨女士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他不愿意让母子俩之间因为这件事出现任何嫌隙。
温阳阳前一晚偷偷哭过,他太能忍,忍得悄无声息,靳南睡在他旁边都没察觉。
以至于今早一瞧,哪怕温阳阳还睡着,眼皮就已经肿起来。
靳南轻轻触着他的脸,从眉毛一直摸到脸颊,温阳阳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