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楼枝似乎看出他的犹豫,伸出手,“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迟续青看过,没有齿痕。
只需要轻轻搭上去就能摸到脉搏,楼枝语气温和平静,唇角勾起表情未变,可迟续青朝他伸出手,却只觉得那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瞳孔下是暗chao涌动,似乎还带着点……嘲弄,楼枝此时的情绪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柔和。
迟续青疑惑的目光移开,却不经意看见楼枝垂落的左手,隐于暗处,像一道Yin影。
——那个位置迟续青很熟悉,天子剑出鞘时,冰冷的剑芒差点刺穿咽喉。
更熟悉的是烛火点到床头,一抹光照射进Yin影处,露出楼枝左腕。
瞬间,迟续青垂下眼帘,手不动声色收回,克制住所有波动,声音慢慢在大殿中回荡。
“……多谢陛下信重,但臣身体尚未恢复,此时诊脉怕有误判断,还请陛下宽恕。”
“哦?”
楼枝的笑容不变,微微倾身,与迟续青的距离不到一臂,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迟续青。
灯下的迟续青表情是苍白的,乌发如流云散在背后,素白的衣服下还有血迹渗透,像株可以被风轻易摧折的飘摇苇草,但却恭恭敬敬地垂首,一动不动,却又绝非示弱。
“爱卿方才不是伤重还在关切朕的身体么?”
楼枝越发靠近,嗅到那点血腥气,语气轻柔。
“怎么不把脉了?”
白日叫人过分战栗的肾上腺素褪去后,掌控身体变得更为容易,迟续青掌心渗出冷汗,保持着这个姿势宛如一个人偶,“臣惶恐,还请陛下海涵。”
楼枝伸出的右手依旧停在他面前,也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一旁候着的小太监上前两步,低声提醒楼枝,“陛下,张太医还在外间候着,可要宣他进来?”
这一声打破殿内寂静,楼枝没有说话,片刻后收回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既然太医来了,那朕便不多打扰,爱卿且好生养伤,待伤好之后,再好好地给朕诊治。”楼枝脸上表情还是温文尔雅的,音调也没有变化,那句“好好诊治”格外意味深长。
迟续青平静应声,“臣遵旨。”
楼枝慢慢起身,一名慈眉善目无须的蓝衣太监立刻训练有素地跟在身后,看起来是专伺候楼枝的,那太监细长的眼睛在他脸上一扫,并不停留,转而仰头看向四周,其他宫人会意,悄无声息地站在蓝衣太监身边,如水波般散开离开了宫殿。
迟续青轻了口气,再抬头,发现之前提醒楼枝的那个小太监随着宫人们不见了。
殿外皇宫的长廊幽深,即使都已经亮起灯,也总是留有Yin影。
方才出声的小太监已经倒在地上,血氤氲成一片,被人无声地拖了下去,楼枝收剑回鞘,松开了左手。手腕一道颇深的齿痕嵌于其上,像印记。
楼枝回头看向夜色里迟续青所住的宫殿,嘲弄一声。
“……倒是敏锐。”
【作者有话说】
[猫爪]明天星期天休息,星期一更新哦!
病历
直到楼枝彻底离开,迟续青目光从楼枝猝然离去的背影转到宫殿中,轻轻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慢慢地放松绷直过度的身体,直到躯体重新回归掌控。
殿内死气沉沉的,没有人说话,然而太监宫女随主,衣裳都是高领束着,头发盘起,脸上挂着面具一样和善的微笑,迟续青与他们一一对视企图捕捉神色变化,可惜那笑容也没有分毫变化。
失策,迟续青想,单知道楼枝身体有病,但没想到脑子也不太正常。
正常人会连自己带宫人都挂着这样诡异的笑容么?又不是随时要迎宾。
迟续青回忆起今日之事。
他穿过来的时候,原身正要被楼枝一剑戳死,可见医患关系极其紧张,患者对医生并没有建立信任,对医生评价不高。
如果是普通患者,换个医生挂号即可。
但这位患者是千年难得一遇罕见病例,不治简直暴殄天物,只可惜存在杀医可能,风险极高,还需从长计议。
但比起腐骨病,更突出的是患者的大脑,患者今晚的表情和言语动作与常人差异过大,是单纯暴君喜怒无常还是人格障碍,或者更严重些Jing神分裂?样本太少无从分析。
不管楼枝想不想看病,迟续青决定先在脑内短暂构建好患者病历档案。
【楼枝,男,年龄:20岁左右,未婚。
主诉:患者身患绝症但自诉未患病(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