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因为尹茉衣坚持要在巷子口的关东煮摊子上买一串鱼竹轮和一串萝卜,然后站在路边吃完。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常炅的脸。
“你今天是打算用眼神把我吃了?”常炅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咳了一声。
“嗯,”尹茉衣说,“把你吃了,你就跑不掉了。”
常炅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串已经空了的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跑不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跑。”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常炅开了灯,换了鞋,把草莓千层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烧水泡茶。尹茉衣站在玄关,看着他的拖鞋——灰色的,棉质的,脚后跟的位置被他踩得有点塌——和他走路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面若隐若现,像两片薄薄的翅膀。他走路的时候有一点外八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记得他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小动作。因为那些东西曾经是她仅剩的、唯一能记住的。
“红茶?”常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还是你想喝别的?”
“红茶,”尹茉衣说,声音恢复正常了一些,“用你那套新茶具。”
“行。”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那套新茶具,还没拆封,透明的塑料膜裹着。她伸手摸了摸,塑料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上一世——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过的话——这套茶具永远没有被拆开。它裹着塑料膜,在茶几上摆了很多天,直到她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把它收进柜子里。她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茶壶的盖子,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深色的胎体。
现在它完好无损。
常炅端着茶盘走出来的时候,尹茉衣已经把塑料膜拆了,茶壶、公道杯、两只小茶杯,整整齐齐地排在茶几上。她拆得很小心,没有磕到任何东西。
“这么积极?”常炅挑了挑眉,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开始温壶、投茶、注水。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注水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让水流沿着壶壁缓缓注入。
尹茉衣看着他泡茶。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专注而略微前倾的身体。
她还活着,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茶泡好了。常炅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留给自己。然后他打开那只粉色的纸盒,把草莓千层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她专门买的那只有金边的盘子里。
“拍吧,”他说,往沙发上一靠,端起自己的茶杯,“最多二十分钟。”
尹茉衣看着那只蛋糕。
草莓千层。层层分明的饼皮,夹着细腻的奶油,顶上铺着新鲜的草莓片,淋了一层薄薄的糖浆,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上一世,它摔在了地上,奶油糊了一地,草莓滚到了下水道边,沾满了灰。
“不拍了,”她说,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草莓有一点点酸,和奶油的甜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柔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好吃吗?”常炅问。
“好吃。”
“那你还哭?”
尹茉衣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又是湿的。
“太高兴了,”她说,嘴角扯出一个笑,“高兴得想哭。”
常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尹茉衣,”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他,“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温暖的,带着担忧和一点点她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常炅,”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过马路,走人行横道,看红绿灯,不要闯红灯,不要抢黄灯,不要——”
“我从来不闯红灯,”常炅打断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尹茉衣说,“但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还有,”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要靠近大货车,不要靠近公交车,不要靠近任何大型车辆。离它们远一点,保持叁米以上的距离。”
常炅的眉头皱了起来。
“茉衣,你到底——”
“你答应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尹茉衣没有睡觉。
她躺在常炅身边,